缓刑(3 / 3)
透着绝望克制的脸时,那点微弱的母性又被现实生生按了回去。她不能反悔,也没资格反悔。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浑身无法自抑地发抖,却还是在医生询问时,麻木地低头答应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走廊尽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那是一对因为死胎而不得不引产的夫妻,那个男人的哀号撞在冰白色的瓷砖墙上,激起一阵阵令人绝望的回声。
生与死的错位,在这一刻荒诞到了极致。
护士推着不锈钢小车从他们面前疾步走过,上面盛放着待用的手术工具。那些冰冷的、闪着寒光的金属器械,在芸芸眼里像是一场血淋淋的处决预演。
她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几乎站不稳,身体晃动着靠向墙壁。
医生接过彩超单子,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一丝惋惜:“发育得不错,各方面数据都挺健康的。计划什么时候做?”
没有人回答她。
医生抬起头,掠过芸芸惨淡的脸,看向那个始终沉默如雕塑的男人:“如果还没想好,就先回去吧。不用急在这一时。”
杨晋言的视线从那张化验单移向了眼前抖得像秋叶一样的女孩。
他知道这个手术必须要做,也知道拖延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可看着芸芸现在这副几乎快要断掉的样子,听着不远处那刺耳的哭声,他心底那抹最深的不忍和怜悯终于翻涌了上来——他无法在这样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瞬间,强行把她推进那扇冰冷的门。
哪怕是处决,也不该是在她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
“今天……”
晋言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疼惜,“我们先回家吧。”
他的语气依然是定论式的,只是将那个残忍的时间点往后推了推。他伸手扶住了她几乎虚脱的肩膀,力道很稳,像是在这片混乱的长廊里,强行给她撑起了一块暂时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