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2 / 2)

是成绩很好的?”

“嗯。”

“那你排第几?”

“没排。”

阿姨不信,但没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从小就这脾气,什么都闷在心里。”她站起来,从保温柜后面拎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明天早上吃的,别又啃馒头去上课。”

陈封看了一眼塑料袋,想说“不用”,但阿姨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她把包子放进书包里,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阿姨走过来收了钱,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塞到她手里。“找你两块。”

“阿姨,不用——”

“拿着。”阿姨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还在读书,花什么钱。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再请我吃饭。”

陈封攥着那两个硬币,站在门口,想说谢谢,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阿姨已经回到灶台前了,背对着她,围裙带子松了一边,在她弯腰拿东西的时候从腰上滑下来。陈封走回去,把那根带子重新系好。阿姨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用手背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走吧,天黑了。”

陈封“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姨已经弯下腰在擦灶台了,圆圆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矮。那条围裙带子又松了,从腰上滑下来一截,拖在腿后面。

陈封把目光收回来,往巷子里走。

聿明高中给了她全额奖学金,学费全免,每月还有餐补。够吃饭和坐公交,但不够。初中在城中村附近,走路就行,聿明太远了,三年下来,她需要一辆自行车。

回到屋里,她从床底下拉出那个小铁盒。盒子里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几百块现金,一张银行卡,还有一部屏幕碎了角,有好几道裂纹的旧手机。她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往下划了很久,找到一个备注叫“刀疤”的名字。

初中在六中的时候,她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说得上话的。刀疤就是其中之一。大名赵磊,比她大一岁,初中混了三年没考上高中,现在在城中村旁边的一条街上帮人看店。

说是看店,其实就是给一家地下台球厅当夜班看守,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负责收银、摆球、偶尔处理喝多了闹事的客人。

上周他们在巷口碰见过一次,赵磊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看到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愣了一下,然后把烟掐了。“陈封?你考上那个什么——重点高中了?”

“嗯。”

“牛逼。”赵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没有阴阳怪气,没有酸。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现在住哪?还在这边?”

“嗯。”

“缺钱不?我那边晚上缺人,十点到两点,四个小时,一百。你干不干?”

陈封当时没回答。她看了一眼赵磊。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但眼神还是和初中一样,直来直去的,不绕弯子。

在六中的时候,赵磊是少数几个没找过她麻烦的人。不是怕她,是他觉得“欺负一个没家的人没意思”。他也没帮过她什么忙,就是偶尔在走廊上碰到点个头,在她被堵在厕所门口的时候路过喊一声“老师来了”,把人群哄散。这种程度的善意,在六中那种地方,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周五晚上有活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有。你来?”

“来。”

“行,周五晚上九点半到店里找我,巷子最里面那家,门上贴着台球海报的。”

陈封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后颈的创可贴服服帖帖地贴着,凉丝丝的。她抬手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裂纹还在。

她看着它,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百块一晚,周五周六都去的话,一个月八百。每个月会富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