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疯批晋王(2 / 3)
一个寒门子弟,凭一场考试,就能一步登天到从六品?
好家伙……这哪是开科取士,这是要掀了关陇世家的祖坟啊!
那些靠门荫熬了十几年、钻营半辈子才爬到从六品的世家子弟,那些把“清流”“浊流”挂在嘴边、实则靠姓氏吃饭的关陇贵胄,不得翻了天了?
我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有些干:
“殿下,您知道这个品级一旦公布,会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吗?那些世家……”
“就是要让他们跳脚。”
杨广抬眼,目光锐利,“温水煮不了青蛙。要破百年积弊,就得下猛药。”
顿了顿,他忽然来了一句:“说起来,令堂姓薛,亦是关陇大族。”
明白了。
试探我呢?
我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真跟他们同流合污,薛静姝还会三天两头找我麻烦吗?”
他笑了。
是真笑,眼角漾开细纹,竟显得有几分生动。
他靠向椅背,姿态松散下来:“你觉得,世家们看到这科举新政,会怎么做?”
“他们会哭。”我说,“会跪在太极殿前,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会在朝堂上抱团反对,会在地方上阳奉阴违。”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他,“就看陛下的决心,和殿下您的刀够不够快了。”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哒,哒,节奏很稳,“你觉得,本王需不需要他们的支持?”
我心头一跳。
……送命题?
这问题太深了。
深到我差点接不住。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说了:
“殿下想成就伟业,自然需要助力。只是……”我顿了顿,停住了。
“说下去。”
死就死吧!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只是臣女不明白,殿下对边关将士尚能以诗酒相结,对治河能吏亦能三顾茅庐。关陇世家盘踞朝堂数十年,根深叶茂,其中难道就没有能治黄河、理漕运、算钱粮的能臣干吏?”
“殿下应当知晓,您要动的,是关陇世家百年来最根本的利益。选官之权、晋升之阶,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以雷霆手段推行科举,授官品级又定得如此之高,这不止是选贤任能。”
我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世家各族:从今往后,朝堂上不再看姓氏血脉,只看才学功绩。”
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响:
“殿下,您当真……已经准备好与所有世家为敌了吗?”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都后悔多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萧锦,本王不是什么人都要。”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的卷宗,扫过李纲的遗书。
“本王要的,”
他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是黄河汛期敢跳进激流里打桩的人,是运河工地上能算出每丈土方该用多少民夫、多少银钱的人,是盯着国库账簿能一眼看出哪笔亏空被做了假账的人。”
他站起身,晨光将他身影拉长:
“是边关告急时敢带三百轻骑直插突厥腹地的人,是烈日下练兵能一箭射穿百步外箭靶红心的人,是战场上断了刀刃也会用拳头砸碎敌人盾牌的人。”
他嘴角那抹弧度冷得清醒。
“你说得对,关陇门阀里或许也有能人。但本王没工夫、也没兴致,去那些堆满祖宗牌位的祠堂里,一粒沙一粒沙地淘金。”
“本王要开一条新河道。”
他抬手,指向窗外。晨光正漫过宫墙,照亮太极殿的金顶,更远处是长安城外苍青的山峦轮廓。
“让活水自己涌进来。”
“从今以后,关陇子弟欲入仕途,同走科举。”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热了。
不是激动。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突然看懂了这个人。
我看懂了他在江都十年的孤寂。
那十年,他远离权力中心,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亲手把一个混乱的江南治理成漕运通畅、仓廪充实的地方。
他修运河,整吏治,平叛乱,在长安那些世家眼里,他只是个“被放逐的皇子”,可我知道,他在积攒力量。
我看懂了他在黄河边对边将吟出“饮马长城窟”时的野心。
我看懂了他说要建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纵使艰难,纵使耗费,亦当为之,功在千秋。”
我更看懂了此刻,他说出“关陇子弟同走科举”时,眼里那簇压不住的火到底是什么。
那是要烧毁一切旧秩序的火。
然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我脑子里:
我甚至看懂了……他最后的失败。
不是突然的,而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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