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3)
圣上天恩浩荡,垂怜天下黎庶,特下旨拨银赈济。我侄奉朝廷差遣,赴定海县负责查赈事宜。任职月余,便查出定海县知县陈四杰虚报灾民人数,克扣私吞灾银——整整一万两!”
念到这里,郭松下意识顿了顿,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觑眼御座,见帝王一脸寒凉沉冷之色,他连忙继续念道:“陈四杰知晓事情败露,心中忌惮惶恐,先是以重金贿赂,妄图封口,明昌守节不受。陈四杰担心罪行公之于众,随后竟暗下毒药,狠心残害朝廷查赈委员。
今留有物证两件:一为残稿半页,上书‘定海知县冒赈,以利啖明昌,昌不敢受,恐有负天子。’一十九字,确为我侄明昌亲笔;二为血衣一件,乃亡侄遇害时,贴身所着之中衣,衣领及胸口处可见斑驳血迹。另据收殓所见,明昌尸身有中毒、勒死痕迹,绝非自缢而亡。
求陛下降旨开棺复检,彻查此案,还我侄儿清白公道;惩办恶吏,以安定海万民之心。
卢四海泣血上告。”
郭松将状纸上的内容悉数念完,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登闻鼓响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荡。
众大臣面面相觑,一时谁也不敢开口。
段臣纲立在御座旁,他微微眯起桃花眼,灵敏的政治嗅觉告诉他,此案背后牵扯的绝不止一个定海县知县,他沉冷的目光落在林泽天身上,暗自道:这大理寺的人还真是一脉相承,都不怕死。
嘉禾帝的目光深邃如渊,他问:“残稿和血衣在何处?”
林泽天立刻将手中紧紧抱着的包袱高举过头顶,他恭敬地回道:“回陛下,这是苦主卢四海一路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头正装着状纸上提的那两样证物。”
这回,不等嘉禾帝下令,郭松便一路小跑着走下台阶,亲自从林泽天手中接过包袱,快步返回御阶前。
包袱摊开,里头是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褪了色的中衣,衣料上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一旁放着张素面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正是半张残纸。
这半张纸的纸张泛黄,边角焦黑,断裂处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后,在仓促间抢救下来的。
庆幸的是,残留的半张纸上墨痕依旧清晰,可以看出写字的人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很工整,与状纸上所说的那一十九字,分毫不差。
郭松捧着这两样至关重要的证物,缓步呈至御案上。
嘉禾帝垂眸,他盯着那件血衣看了片刻,方才拿起半张残稿,在那字字泣血的“恐有负天子”处顿了顿。
他终于开口:“这个案子,众卿如何看?”
殿内一片静默。
“王英布,”嘉禾帝道,“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大理寺卿,执掌监察刑名,你先说。”
王英布从见到下属林泽天的那一刻起,就在心里暗自打腹稿了。
他是两朝老臣,自然知道此案干系重大,眼下又从帝王冷冽的口吻与神色中,隐约揣度出圣心倾向严查。
他遂沉声回禀道:“回陛下,依臣之见,此案非同小可。赈灾银两乃是朝廷救济灾民的救命钱,陈四杰不过一介七品知县,竟然敢在一次赈灾中公然私吞万两——这还不算,事情败露后不但不知悔改,还敢戕害朝廷命官,像此等官吏,实属罪大恶极!臣恳请陛下,即刻将陈四杰押解进京,严加审讯,按律发落!”
听到自家上官是跟自己站在一边的,林泽天不由长舒了口气。
“臣以为不然。”就在这时,内阁首辅、吏部尚书董天意缓步出列,他道,“定海县知县陈四杰,臣对他尚有印象,曾在吏部考功司见过他的为官考评,今年已是他在定海县任职的第四年。此前连续三年,他的考评皆为上等,政绩不俗。他若真是贪赃枉法之辈,何以至今才东窗事发?”
董天意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仅有血衣、残稿这两样物证,却缺少了最关键的人证,卢明昌究竟是否真为陈四杰所害,尚无定论。这状纸上所言,不过是经卢四海揣测后的一面之词,岂知其中没有其他隐情?”
林泽天心里一紧,当即蹙眉,忍不住分辨道:“董阁老的意思,这两样物证全是假的不成?”
他这话一出口,殿上的段臣纲不禁摇了摇头,心道:跟你精通刑名的师兄比起来,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如此蠢话,沈大人就绝不会说。
果不其然,董天意淡淡瞥他眼,不紧不慢道:“老夫从未有此意。”
“只是刑狱断案,讲究两证俱全。光有证物缺少证人,属于孤证难立,”董天意道,“你们大理寺专掌天下刑狱,这个最基本的道理,应当不用老夫来教你吧?”
林泽天顿了顿。
“仅凭一张残稿和血衣就贸然定一个七品知县的罪,臣以为太过草率。倘若断案有误,不仅会造成冤假错案,更容易寒地方官吏之心。”董天意向御座一拱手,继续道,“此案既牵涉人命大案,又关乎赈灾要务,更应当慎重以待。如今宁波府的赈灾尚未结束,若此时贸然将定海县知县调离锁拿,势必引发动荡。试问当地的后续赈务由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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