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3)
想到明天终于能正式前往浙江,他心情颇好,唇角微微弯起,颊边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沈少卿,你可要走得慢一些,别叫我难追。”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给谁打节拍,“否则,我可要生气啦。”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裴时钰与马顺悄然登上一艘不起眼的货船。
两人成功蒙混在漕帮的船队里,从岸边一列官兵的眼皮子底下滑了过去。
货船沿着运河一路往南,在运河上晃晃荡荡地走了一天一夜。两岸的景致从乡野小镇变为了一片芦苇荡,又从芦苇荡变为荒野。
立于船头远眺的马顺忽然站直了身子,回头压低嗓子喊道:“殿下!前方的官船应当就是沈大人一行!咱们追上了!”
裴时钰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拿树枝逗弄船舷边一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水蛇,闻言他立刻将蛇一脚碾死,从怀中取出那副黄铜望远镜:“我看看。”
望远镜架在眼前,镜筒扫过水面,他定睛细看一会儿,认出了那面帆,唇角微挑:“不错。”
话音刚落下,他随即心生疑惑,眉头拧起,奇怪地道:“他们比咱们早出发整整一日,怎这般容易就被赶上?”
“也许,是有什么特殊情况?”马顺揣测道。
“特殊情况……”裴时钰想到通州客栈里,店小二所言关于沈青羽染病一事,他喃喃说,“真的病得那么厉害?”
他将望远镜牢牢举在眼前,试图看出点儿端倪。
不多时,甲板上走来一人——醒目的绯红色飞鱼服、腰间一柄显眼的绣春刀,大刀阔斧的步态。
裴时钰敲了敲桌子,漫不经心地轻道:“段臣纲。”
然而才看了片刻,他忽然将镜筒往前又推了半分,整个人从懒散的状态倏然变警觉。
裴时钰语气凝重:“不对——”
隔着几百步的水面,没有望远镜辅助的马顺只瞧见一团模糊又鲜亮的红影在船头晃来晃去,他疑惑道:“殿下,哪里不对?”
别说马顺疑惑,裴时钰自己也被搞糊涂了。
他举着望远镜,将那个一身飞鱼服的人仔细打量着,目光从那人头顶的乌纱一路扫到他脚上的靴子。
而后,他攥紧镜筒,手指力道忽然用了几分力。
“把船再靠近些。”他对船工道。
小船悄然加快速度,慢慢拉近与前方官船的距离,大约剩余三百米左右时,船工回头,面露难色:“不能再近,不然咱们就要被发现了。”
裴时钰做了个手势,示意已经足够。
他将镜筒往外伸到最长,凝目细看。
甲板上那人还在巡视。
他穿着三品同知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身量身形与段臣纲皆差不离,但令裴时钰起疑心的是他的步伐——段臣纲走路向来大开大合,虎虎生风,一股肆无忌惮的张狂模样,仿佛这世上他排第一,连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让路。
而眼前这人,步态虽然也粗犷,但那种横行霸道的威势完全不一样。
迈步时总有些微妙的拘谨,像是在模仿某种姿势,却只学到皮毛,没有学到根骨。
“是替身。”裴时钰放下望远镜,再没有丝毫迟疑。
马顺愣住:“替身?您说船上不是段大人?那……那他在哪儿?”
裴时钰没有回答,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那艘官船,他一手摩挲着望远镜,脑子里所有碎片在同一瞬间飞速转动。
段臣纲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一个替身?还要让替身时不时地到甲板上巡视?仿佛就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船上。
如此刻意——除非他根本不在船上!
如果他不在,那么沈青羽呢?
店小二说他病了,还是哑侍背上的船……对!为什么要背?他那样一个倔强的人,除非真病得快要死了,不然岂会在人前示弱!
“我真蠢!”裴时钰心道,恐怕“背上船”这个动作也是别有用心的设计!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裴时钰阴着脸,握着望远镜的手慢慢收紧。
忽然,客栈里的几帧画面闪电般划过脑海——那个蓄着络腮胡的富商,此人长了一双与粗犷外表完全不符的手,还有那个身量高挑的红衣女子,幂篱下透出来的眼神锐利如刀,与富商十指交握的模样好像炫耀或者挑衅……
裴时钰猛然起身,单手握拳在桌案上重重地捶了下,他低声道:“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沈少卿啊沈少卿,你可真是——”
他薄唇轻启,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吐出来的语气已分辨不出是赞叹居多还是恼怒居多:“让我好找。”
“还在我面前扮什么老爷小妾的把戏,”裴时钰眯着眼,倏地笑了下,那笑声又轻又短,像碎玉撞上生铁,“诡计多端的小东西,真是狗胆包天。若叫我皇兄知道,你跟这位段同知假扮夫妻,只怕此人上下两颗头都保不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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